我在阳间收脚印最新章节

第一章 一床从天而降的被子

一床巨大的被子,从天而降,向苏浮生砸来。

被子上面盘着一条黑蛇。蛇身蠕动,鳞片摩擦,响声如旱天雷,鳞片间黑烟汨汨;三角形的蛇头竖起如犁铧,左冲右突;嘴巴喷张,只见上下尖牙一片白森,咬合交错间寒气逼人;猩红信子碗口粗,顶端分叉,滋溜吞吐,发出令人牙根打颤的嘶嘶声。

那被子从巴掌大,刹那便已遮天蔽日,不由分说,掩杀而来。

时已入秋,秋意温柔而叶色惊艳。

正午时分,天空高远且蓝得要命,无云、无风、无趣。

北回归线以南的向阳村,虽已入秋,但中午的温度依旧很高,太阳炙烤大地,一片滚烫;漫山遍野的玉米林,仿佛被炙热禁锢了般纹丝不动,秋蝉不知疲倦地叫着,山脚下一条小河亦不知疲倦地向着南方兀自流淌。

小河叫向阳,蜿蜒淌水,浪花开败,漫过石头又退去,上一秒还湿漉漉的石头下一秒就已干燥,下一秒又随着浪花的涌来而变得湿漉,干燥、湿漉再干燥,与那玉米林中的秋蝉声你追我赶,遥相呼应,令人昏昏欲睡。

在这般人人皆感困乏的时日里,却有一人正精精神抖擞,他身穿天蓝色短袖,米白色牛仔裤,脚踏一双小白鞋,一头短发黑而密三七分,大眼睛双眼皮,剑眉惊艳,鼻梁高挺,胡须硬朗,灿烂一笑是唇柔齿白。

任何一个情窦初开的姑娘,她渴望中的恋人一定是他这般的气质,他是谁?他就是苏浮生。

苏浮生在哪里?苏浮生就躺在河畔树荫下一块青石板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茅草,目光炯炯,注视着小河流淌。青石板不远处,起了一座精致的、用鹅卵石垒起来的坟包,立着一块长条石的墓碑,上面写着“黄土甲的小窝”五个字。

这时,天空忽然飘来一朵朵白色山茶花,素纯、优雅,慢慢悠悠落下,落在石头上的被小河溅上水珠,落在河水里的顺流而去,落在苏浮生脸上的则被他贪婪地深吻着。

他用手指,轻轻捏着花瓣,细细审视,自言自语:“该不会这么快就来了吧!”

话音未落,便有五人出现在河中央,着清一色的红色斗篷,他们顺着向阳河,逆流而来,苏浮生一个激灵,翻身坐起,原本就很大的一双眼睛睁得更大了。

“果真是他们!”

花若梦和四手遮天趟着河水,踏过石头,走得快如闪电又悄无声息。

他们湿透的脚踏过石头,踩过松软的泥沙,却没有留下任何一个脚印,仔细观察,不留脚印便非因为不着地,相反,每一步都结结实实挨着地,但就是没有留下任何一个脚印。

“没有脚印,没有影子!”苏浮生无可奈何地苦笑起来,“三番五次要抓我,阴魂不散”。

一年不见,花若梦依旧是黑发长袍,红唇裸足,玉手纤纤捏着裙摆。虽然不喜欢一直被他们纠缠,但苏浮生的视线还是被花若梦那一对裸露的小脚丫所吸引,脚丫迈入水中溅起水花在阳光下晶莹剔透;脚丫踏上滚烫的石头,石头瞬间变得清凉仿佛刚刚于清晨中迎来第一缕曙光;脚丫穿过水边的指甲花丛却没有碰落半点开得正好的花朵这比年轻的姑娘亲吻初恋情人还要温柔。

“这次还要将我关在她的那朵山茶花里吗?”

苏浮生换了一根新鲜的茅草咀嚼,嘴里充溢着青草香。

“可惜了,她要是愿意踩下一个脚印,我一定会找来人间世最醇美的酒倒满这脚印,然后慢慢品,像鲜花凋零一样醉倒。”

苏浮生想着感叹着,看着花若梦的脚丫从水中踏上青石板穿过指甲花丛趟过河畔细软的沙子。

有些情不自禁,苏浮生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离不开花若梦,从她脚丫慢慢抬起目光。

情不自禁,是最美好的一个词,多少恩怨情仇、喜怒哀乐与悲欢离合无不是源于这情不自禁四个字。

花若梦一双腿,比这蜿蜒的向阳河还要迷人。

她那曼妙极了的腰身,简直会要了任何一种雄性生物的猫命,就算小蛮见了也会羡慕嫉妒恨。

一对**,不大不小,玲珑如鸽盈盈一握。

那唇那嘴,樊素再世也得自惭形秽。

长发披肩,随意自然,犹如中国顶级山水画中的泼墨,写意潇洒,发梢戴着一朵白色山茶花,开得正好,与她的红袍黑发相得益彰。这么美丽的一朵花,却有一个忧愁的名字,花谢。花谢是花若梦的武器。十方无量世界,估计没有几个人愿意在与她过招的时候看到花谢,同时又有无数螺旋境界的高手渴望着遇见她的花谢,最渴望的往往有可能是最恐惧的。

花若梦一行五人,走到与苏浮生平行时,便停住了,双方隔河相望。

山茶花翩跹飘舞。

“自在飞花轻似梦,真美!”

苏浮生脱口而出,眼神温柔,美丽总是使人发愁,因为它总是藏着危险,美丽不一定带来自在,但美丽却能让你感觉到无限的自由。

花若梦被苏浮生肆无忌惮的视线打量得有些愠怒,以至于脸蛋上的两个小酒窝也隐隐浮现,如果放在往常,换做别人,这般挑拨她,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

苏浮生不是别人,而是她完成任务,达成与谷欠交易的最关键的一环。因此,就算苏浮生再怎么无礼轻佻,她也只能皱皱眉头,冷笑一下便罢,即便上次将苏浮生囚禁在花谢里,导致花谢被他舔了个遍,她也只是稍微的惩罚了一下便罢了。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苏浮生想看的就是她的笑,不管是何种笑,娇笑、冷笑、苦笑、巧笑还是坏笑,苏浮生都想看,尤其是像她这样的女子,冷若冰霜,笑起来会是什么样的一番风景呢?她脸蛋上的那两个小酒窝会不会更迷人?

单酒窝的女人俏,双酒窝的女人妙。

“她这般的两个小酒窝要是倒满酒,也是人间绝妙。”苏浮生暗想。

他拿下咀嚼了一半的茅草,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开裂的嘴唇,这一刻他好像忽然很想喝酒,好像还想得不行不行了的,好像只要有酒,即便下一秒钟就去死他个八万四千次,他也八万四千个愿意。

“你还看!?信不信我杀了你!”

花若梦终究还是没忍住,呵斥了起来。

声音清脆悦耳,原本燥热的天气,在她的这一声呵斥里忽然就像憋闷许久的屋子打开了窗户,清凉、通透而又惬意起来。

正是花若梦的这一声呵斥,让苏浮生缓过神来,他想,自己已经经历了那么多奇异之人和事情,生死还有什么可怕的。

想到此,便站起身,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真凉快,也真好看!”

花若梦伸出小手,捋了捋脸颊上的一丝秀发,问道:“什么好看?”

“你好看!”苏浮生露出了蓄谋已久的坏笑,更加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花若梦。

太阳西斜,就要到黄昏了,西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升起了晚霞。

女子的羞涩是一种神迹,能见便是人生大幸,然而神迹中也会藏着风险。

“这次看你往哪里逃!”

“知道我为什么逃吗?”

“为什么?”

“因为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百分百确定我人生中唯一美好之事,就是被你追。”苏浮生撩拨起女子,往往脱口便是引诱,一幅勾引家的神情,“还有,可不可以让我再舔一下你那朵山茶花?”

花若梦一时语塞,俏脸越发绯红,胜过了西天的晚霞,她扬起小手,捏住了一朵飘落的山茶花,刚想发作,就被身后的人劝住了。

“印首,不要冲动。”

花若梦身后的四人,苏浮生实在是熟悉得很,四手遮天的造型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们都只有一只手,光头,苏浮生记得高个子的叫有一手,矮个子的叫留一手,胖的叫露一手,瘦小的叫剩一手,合称“四手遮天”。

说起这四手遮天,有一手是负责人,沉着稳重,在危机关头,他总能有办法来解决危机;留一手话不多,口头禅是“确实”,看起来木讷,实则大智若愚,他属于深藏不露,往往表现出来的不是全部实力;露一手,大大咧咧,性格开朗,凡事喜欢表现自己,做事张扬;剩一手,四人中的小弟,武功最弱,做人做事都喜欢留有余地,每次行动前都会想好不下一条退路。他们四人是花若梦的贴身亲随,武学修为到了螺旋境界中的上旋初阶,是生死印卫里专门负责护卫花若梦的四大高手。

有一手和留一手的那只手是左手,露一手和剩一手的那只手则是右手。为什么只有一只手?他们不愿意提起,别人也不敢过问。

他们四人的行动,往往是根据遇到的情况来定,一般而言,都是露一手先出击,如果能搞定则好,搞不定,有一手就会出动,假如两人也没搞定,留一手就会出场,三人联手,威力不可小觑,最坏的情况是三人联手都解决不了,那就需要剩一手加入进来,形成最高的威力,也就是“四手遮天天”。

在他们这一生中,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过四人联手的情况,最坏的时候,也不过是三人联手,想要四人联手,除非那个人出现,即便那人出现了,四人联手也未必敌得过。要知道“只手遮天”的威力已经很可怕了,更何况“四手遮天天”,要说“四手遮天”都敌不过的人,也许除了他们的印首,就只有那个人了。

适才劝阻花若梦的便是四人中的有一手。

有一手继续对花若梦说道:“不能让他再逃跑了,如果今天不能将他带走,我们可能就没有机会了,由此造成的后果,您也知道,不可想象。”

“确实。”留一手附和道,他这个人,要么不说话,一说就必定是两个字——确实。

“本首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但是,正如诸位所见,上次我们势在必得,却被他给跑了,他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居然能从我们五人的手中逃跑,这其中必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而那个小妖婆却对我等用了旋阵,此时肯定和她有关!”女子正色,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把这件事情了结,没时间了。”

“没时间了!”剩一手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天空依旧蓝得不正常,他重复着这句话,似乎发现了某种不详的征兆,面色渐渐凝重。

苏浮生也不知道上次自己是怎么从花若梦的那朵花谢里逃脱的,他想,难不成真有人救了自己,会是谁呢?

“你不是别人,你是花若梦,是我们印卫中最顶级的那个,我们都相信你!”露一手伸出他的独臂,放在自己胸部。

“自在飞花轻似梦,原来你叫花若梦,人如其名,好!我叫苏浮生,浮生若梦,我和你很有缘分!”

苏浮生听到面前的女子叫花若梦,情不自禁赞美了起来,整个人顿生醉意。

他还想要说些什么,以表达自己的悠悠情意,忽然天空划过一道炫目的蓝光,接着便是一声巨响,随即一股大风刮起,一床猩红被子从天而降,向他砸来。

花若梦和四手遮天都齐刷刷望向了那床被子。

猩红被子,犹如彗星袭月,从一个小点到巴掌大,转眼就变成了正常被子那么大,再瞬间遮住了半边天。

被子上立着一条巨大的黑蛇。

蓝色天空,刹那便血色弥漫。

苏浮生震惊不已,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是她!”剩一手惊呼。

“又是她!”有一手已经准备好出击。

“确实!”留一手眉头紧皱。

“此人武功在我等之上,不要给她使出旋阵的机会,一起出手!”花若梦命令,“必须一击即中!”

说时迟那时快,这从天而降的被子已经遮住了整个天空,大地陷入了血红色中,一片阴暗。

电光火石间,被子又收缩成正常大小,直扑苏浮生。

“不好!”花若梦大喊一声,向苏浮生掠去。

但已经迟了,被子笼盖住了苏浮生。

窒息,任凭苏浮生怎么挣扎,都挣不脱这被子,犹如沦陷到了无涯之混沌里。

风吹过,漫山遍野的玉米林,猎猎作响。

四手遮天几乎同时跃起。

能让他们四人加上花若梦一起出手的,除了去年用旋阵困住他们的风几何,还能有谁呢?

花若梦居中,四人分属东西南北,向盖住苏浮生的那床被子攻去。